在那一刻,我允许自己脆弱

我去往黑暗之处,我控制我的痛苦。——Rob Krar


我是Rob Krar,一名耐力运动员。

拍摄 | James Q Martin

数年前,“the Wolpertinger”的导演Joel Wolpert拍过一部关于我Grand Canyon R2R2R FKT的短片,我总把它作为自己训练营开幕演讲的一部分。纪录片中有一句话总萦绕耳畔,“我最恐惧的是自己的抑郁症会越来越严重。”


影片距今已过去了4年,病情正变得越来越糟,生活日渐艰难。作为一名抑郁症患者,我对克服它不抱任何希望。我已尝试过各种药物和疗法,但这种令人沮丧的,难以忍受的疾病,


它,就是魔鬼。


作为一名药剂师工作了13年,那些抗抑郁药物的处方,我非常熟悉。我曾经是那个否认自己患病的人,我曾说过:如果患抑郁症,人们只要吃得健康些,常接触户外,在生活中做出积极的改变就行,他们不需要这些药物。


我给自己挖了这个坑。


当我意识到自己受到抑郁症的折磨,即便药物治疗对我来说有帮助,但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拒绝服用。


我拒绝药品,仿佛是在拒绝推翻自己曾经的定论。

照片 Rob Krar | Joel Wolpert

我不想成为一个伪君子。


因为我是那个对别人说,你不需要这个药物,但自己却真切需要它的人。让一个职业药剂师接受大量药物治疗,处理抑郁症,这些关系让我感到棘手。


但我最终尝试了抗抑郁药,我非常谨慎。


现在我仍在服药,还在和抑郁症做斗争。


几年前,我可能会否认跑步对抑郁症治疗的作用。


不仅仅是跑步,我需要户外环境迫使自己的身体和思想运转起来。无论是长距离跑步,骑100英里的山地车,或是登山滑雪。我需要这些。

Rob Krar在Leadville 100 开赛一周前 参加 Leadville 100 MTB山地车赛并获得第四,照片 | Instagram

去年秋天受伤时,那些运动从我身边被狠狠剥离,就好比远方没有期盼。我不想让别人失望。我不知道这样的抗争是对是错,但我觉得这是自己生活中所需要的。


假如有一天,我受了非常严重的伤,以至于再也回不到这样的生活,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不敢想象,这非常可怕。


可能对普通人来说,跑步获得的满足感是一种精神净化或者情感净化;对我来说,我仍在尝试,通过登山滑雪、山地车+药物+潜在其他的方式去治疗。我仍在寻找那个答案。


我和妻子Christina在2009年相识。那年我刚刚完成Trans Rockies的比赛,受了伤,做了手术,并不再跑步。当我俩还处异地恋时,我并不能算是跑者。有趣的是,由于当时不能跑步,却让我们有更多的时间一起去探索户外,在大自然中坠入爱河。

Rob Krar与Christina 今年Leadville 100夺冠后的终点 拍摄 | bigtolittle

我至今还记得那个荒唐、令人捧腹的场景,对Christina阐述自己应放弃药剂师的全职工作,全职投身于越野跑的想法。这疯狂的事还是发生了,我很幸运能离开药剂师的工作,投身到户外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即便这种转变很艰难,在去年秋天,在抑郁袭来的每时每刻,我都没有办法为这种选择而抱怨,但与此同时,这对我来说是彻彻底底的考验。

Christina总被公众称为Rob Krar的妻子,但她绝非等闲之辈。她在80年代就徒步了PCT,她是个强壮、充满力量的女人。抑郁症对我的痛苦,对她来说也是同样一种挣扎


当你的生活需要良好的运动表现和成绩支撑,在社交环境下也需要代表赞助商有优异的赛事发挥,这些压力交织在一起。我很谨慎,小心翼翼去做每一件事,我很感激现在这一切,但总会纠结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这么幸运?又怎样才能回馈社会,避免自私呢?


我总是深陷矛盾的自我情绪困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对Christina来说也是个巨大的负担。



Rob Krar | 拍摄 James Q Martin

作为一名职业运动员代表赞助商时,我需要面带笑容,积极乐观,而我是个非常内向的人。不是说我需要假装很高兴,但我必须强迫自己在接下来2小时内见很多人,向他们微笑问候。

我进入越野跑领域已经约6年了。一开始,就像我第一次参加西部100时,我觉得我不属于这里,我不应该在这里。但最终,通过参加一些比赛,我开始感觉舒服,能够自然地与陌生人问候、聊天。


有段时间,路上遇到的人们会告诉我,他们见到我很高兴,会想和我合影,告诉我在自己启发下他们走向户外,或者告诉他们的孩子很尊敬我,我是个了不起的人。我无法接受,或者说我的内心,无法真正接受那些赞美。

直到有一次,我终于认识到自己正创建一个平台,在积极地改变着别人的生活。与其爬进角落、躲进孤独,我开始意识到自己还拥有小小的正能量,并开始感激。在这个充满挑战的世界环境中,发挥些许微小积极的影响,也许这是我能做到的一种回馈。


这也是Rob Krar训练营的由来,我想要做一些对外回馈。


我从蜷缩的壳里爬出来,尽可能在自己的舒适区里,分享我的诚实与脆弱。24小时里,我都全力以赴在训练营日常中,我需要做很多工作,这些训练营可能是我坚持下去的最大的动力之一,我喜欢这些。


我见证了许多美好事件的发生:10个陌生人带着初见时的局促与紧张来到Flagstaff;但在离开我的训练营时,他们已成为人生中的挚友;他们在亚利桑那群山中留下许多真挚的回忆。


Rob Krar与训练营营员 | 拍摄 Pjmor Timer

在这里,我能够更加坦诚,能够直言不讳地描述我的痛楚。训练营的访客中也会有抑郁症患者,或刚经历了人生艰难阶段,他们需要将心结小心收起,前往高山埋藏起那些不悦的情绪。


我不敢打包票,但我真的认为我们的训练营改变了那些营员的生活,我喜欢这样。我通过付出,真正能给予外界的一点回报。现在的面临的问题是如何能够扩展它?我想给更多人的生活带来小小的改变。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做。


当饱受抑郁症困扰,挣扎着要出门跑步时,亦或情绪最糟糕的时刻,我就会感到黑暗,特别不适和痛苦。更糟糕的是,清晨醒后,我就会感到自己毫无价值,那是一种深渊式的无助。


当我跑在100英里比赛赛道时,同样会感到痛苦,我会质疑怎样才能到达终点,身体一直处在纠结、挣扎、脆弱的状态中,但我能够控制。


2017年饱受右膝伤病困扰的Rob Krar与同是伤员的Hillary Allen 出席Rut Mountain Runs赛事 拍摄 | Iancorless Photography

我可以让疼痛随时停止。


我可以选择快走,我可以选择退赛,但我选择继续前进。这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宣泄式体验。我在训练中不会有这样的感受。它很神奇,很难描述。但我认为一旦你完成了100英里,你和痛苦之间就会产生一种手足般的情谊。


任何人在完成100英里时,会遇到一些非常黑暗的时刻。你会反问自己人生中一些最艰难、深刻的问题。


长距离越野跑的美妙之处在于,无论你是跑步者、Crew、还是Pacer,在那样的环境下,人们被允许展现自己的脆弱。我听到过一些跑者在比赛过程中会流露出一些他们从未表达的语言和情绪,无论是对家人、对朋友还是对同事,从未有过。


这是一种很酷的经历。


Rob Krar在今年Leadville 100夺冠 拍摄 | Erin Strout

我鼓励人们去享受赛前紧张的情绪,或接纳自己站在起跑线上的惶恐不安。站在一场大赛的起跑线上,提醒自己是多么幸运地可以拥有这样的经历。


站在那里,体验你将要体验的一切。

包括痛苦,包括孤独,包括脆弱的自我。


抑郁是我现在生活中最沉重的负担,

我无法解决。

有时候会想离开这个世界似乎是最好的事情,


我希望我永远不会。

这势必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


Photo Credit by WaytoCrest

越野跑这么长距离的黑暗,

我允许自己脆弱。

我可以很自在地寻求帮助。


I go to a dark place and I control the pain.

我去往黑暗之处,我控制我的痛苦。

——Rob Krar




素材来源 Billy Yang Podcast —《Rob Kr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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